2014-07-15跨尘文学网 > 微小说 > 爱情小说

爱的诠释

陈贵华

18岁那年,我带着喜悦和全家人的期盼来到距家一千多公里的西安读大学

那是一座文化底蕴深厚的中华文明古城,也是我这个酷爱历史的穷酸学子选择来这里求学的原因之一。西安,展现给我的第一印象,着实不怎的,相反的更大的是失落。尽管来之前,我是扑着它的“古”而来的,但置身于此地,却感觉到了它沉沉的铅灰黯然凝重和莫名的孤寂。蓦然地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恋家,想念那个虽不是很繁华但很温暖,自己生长了18年的小城镇。

抚摸着古朴的老城墙,一路漫步走了老远。循着地图,边问边走。华灯初上时,我来到了学校。好在学校在全国也是一流的,条件环境也很好。算是对我的落寞失望的一个大大的安慰。

报到,安置。一切都很顺利。

轻松愉悦的大学生活于我并没有像大多数人想的那样,我依然循着高中紧张的学习步调如饥似渴地在我心仪的大学里求索着。也许是三年紧张的高中生活潜移默化地植入了我求知的神经系统,也许是自己一贯尽善尽美的习性使然,这种内心的充实使我忘却了有些陌生的生活学习环境。 情感故事www.kuachen.com

我的同桌陈士森是班里唯一一个西安本地人。每日骑着自行车往返学校和家里,一副纨绔子弟不羁的浪荡样。他的精气神好像只属于课间体育场上,课堂上永远一副青蛙冬眠的萎靡状。我打心里很是斜眼看他,也特烦他每节课后总是不由分说地拿起我的随堂笔记就塞挎包里,然后苦难民众终于得解放似地甩着挎包当旗帜地一路开道冲出教室,第二天在中规中矩地归还我笔记的同时不忘双手作揖:“有劳了。”接着再一如既往地进入他的短暂冬眠状态,全然不顾我吹着鼻子鼓胀着肚。

真正让我倍受刺激的是入学两个月后的一次期考。那段日子,从没出过远门的我还在倒水土,每日昏昏沉沉,上吐下泻,几近虚脱。不得已只能在校医办利用中午的空档打起了点滴。清楚地记得,那天快上课了,点滴还没打完,于是我只好背着校医偷偷地将输液阀调到最大,哗啦啦地将半瓶液体注入血管任其慢慢消融,在上课铃响的最后一刻冲入了教室。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地坐在座位上才发觉有点异常,不大对劲,陈士森今天没有去做青蛙梦,而是两眼紧紧盯着我,看得我有点不知所措。只感觉手心的那个“汗”啊,绝不亚于头上涌冒的汗流。

“小姐,今是不是撞吸血鬼了?”陈士森边掏纸巾边轻声问我。

我撇了他一眼,门牙咬了个紧。

“借你。”他把白白的纸巾顺桌底递给了我。我准备伸手去接此刻对我来说是雪中炭的纸巾,擦擦额头上的汗时,我看见了自己血流斑斑的手和不知何时手背上原先输液的地方突兀起了核桃大的包。我两眼发黑,不知所措。陈士森迅速地拿纸巾按在那个包上,连同我血糊糊的手紧紧摁在手心里,我本能地一激灵想挣脱,可不能,他很从容地按着紧紧攥住我的手。

这节是历史专业课,教授在讲台上绘声绘色声情并茂地分析这次测评的论文和观点,我故作镇静上课,陈士森依旧做冬眠状,桌下的手却依然紧紧按着攥着。教授讲这次测评论文观点最为独特卓越的是陈士森,其次是我。我,连同班里所有的人都将不解的质疑目光投向课本阴影下休眠的陈士森。我突然用力挣脱他的手,手背上的包已经消散了好多,只是还隐隐作痛。我瞟眼去看他,正迎着了他不屑的眯眼,颇有几分傲气挑逗。

课后,我悄声讨教他,天天休眠,为何思维还如此超群,是不是写论文时也抄袭我的了,只是偶然占了鳌头?他嗤之以鼻,“不愧妇人之道。我娘胎里就融入中华五千年源远流长的古都文化了,这些年不动声色的耳濡目染,再加上心在这里稍有点灵犀的点拨,贯通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啊。”我愕然,不解的同时加了几许敬佩。

时间如光穿梭。我和士森在课业上成了两支总是互相攻击的锐箭。在很多的学术论题上我们总是各持己见,经常争得不分上下,仿佛绞尽脑汁翻遍众书找到有力的观点把对方压倒才算是真正吻合了历史的轨迹。课后他也喜欢在我身上下点爆料,不是找块桌板,趁我陷入沉思时边轻拍我的脑门,边唱着:“寂寞男孩的苍蝇拍,左拍拍,右拍拍,为什么还是没人来爱,无人问津,真无奈……需要你给我一点点爱……”,要不就是趁我和朋友在外面散步时,没留神他的走过,他就会仗着比我高一头的优势,舒展他修长的臂弯让我钻个洞,然后在背后抚摸一下我的头,却若无其事地走开,留下我在那傻傻地醒悟……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对着干的状态慢慢消失了。我的第六感觉告诉我他总是趁我不注意时借着他休眠的幌子偷偷注视我,尤其是在我的眼睛倍感酸痛摘掉眼镜休息的时候。

直到有一天,他神秘兮兮地递给了我一张纸条——我想告诉你,其实你不戴眼镜的时候真的很美。你在我心间驻足,盼你留守。我愿磨平尖锐的战戟,铸就一方宽阔的臂弯,为你,等你。

我有些懵了,理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我转头用眼光去询问他,看见的却是他羞红的脸颊和极不自然的躲避,全然不像他平日里大大方方,咋咋呼呼的性格。我故作镇定地说:“不错么,改专业专修中文吧。”“我考虑考虑。”

懵懂的年龄,诗般的年华。美好的恋情,甜意融融。它很快温暖填补了我独在异乡求学的孤独空落。校园绿树如荫的林间小路上,我们默默肩并肩走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牵手,第一次笨拙却纯美甜蜜的拥吻,那丝感觉如枝头小鸟怯丝丝却甜蜜蜜,轻悄悄却勾着心底,那么无所顾忌,两情相悦。感觉彼此就是这世上最真心最完好的人。纵有刀山火海,在所不辞;纵然前程依然烂漫,也愿留守这片初春的暖意与新丽。假日里,我们骑着双人自行车去古城墙吹风;去大唐芙蓉园追随唐风盛世;去兵马俑领悟秦朝的雄宏气势;去华清池意会贵妃的美人浴……

伴随着陈士森的走近,西安这座深邃的古城才慢慢溶解着我冷漠的心。我渐渐喜欢上了这里,爱上了这里,乘着爱情的羽翼,尽情地受用着这份被爱包围的幸福

一直到大三暑假完后,对于相恋的人来说,短暂的分离日夜盼着久别的重逢,相逢了就会恨不得此生永远相伴相拥一起,每一分每一秒……

朦胧的夜色来袭,习习凉风,幽静的校园小树林间,粉嫩粉嫩的露营席,几罐啤酒,几袋零食……

士森紧紧地拥抱着我,互相倾诉着久别的思念,深情的拥吻,直钩人内心莫名的冲动。他将我沉沉地压在身底,将手轻轻地试探性地伸进我的上衣,青春狂热迷乱的欲火加剧了荷尔蒙的顷刻崩溃,他不住地问着我:“可以吗?真的可以吗?”我想着此生都是你的女人,迟早有什么分别,我不能让心爱的人难受,等待太久,我轻轻地解开了他裤子的纽扣,士森似得到了通行准许,轻轻地生涩着进入,没有预想的美好,于我是一次撕心裂肺却幸福着的痛……

也许真的什么都不懂,也许青苹果本就是涩的。我始终相信美好的瞬间是要付出代价的。好景不长我的担忧来了,一贯很准的例假迟迟未来光顾,浅薄的意识告诉我完了,真的完了,出事了。

我将此事告诉士森,他好像也一下子懵了。在医院,当医生用冰凉的器械触到我的身体时,我毅然地跳下了手术床,一来着实害怕,二来保守的我不想让陌生的东西侵犯我的身体,它只属于我。三来我不舍得丢掉这块燃烧着我灵魂的爱情结晶,或许这就是命运。况且陈士森也很是不舍得,他曾告诉过我,他父母年岁已高,他是独子,家里很希望他早点结婚生子的。但出于理智和前程的考虑,他还是支持我把孩子做掉。

我冲出医院,士森一头雾水地迎上来,紧紧地抱住我,我伏在他肩头眼泪扑簌簌滑下,我咬着他的肩头告诉他:“我怕……我恨你,为什么要同意我去做?……既然注定要痛,就让我傻傻地幸福地痛下去吧……”

对于我的骤变决定,士森很是不赞成,不知他是否是出于责任考虑,还是怕影响扩散。至此争执、怄气,冷战取代了以往的贴心,甜蜜,我无法想象昔日恩爱的人怎会在遇事时变得如此偏执,分歧。这万万不是我想要的。一度我也想过算了吧,长痛不如短痛,下决心咬牙把孩子做了,就可以还回一身轻的真我了。

可后来医院下出了死令:胎儿已超10周,胎盘位置很低,不可做人流,否则会大出血。不予接收。从医院独自走出来的那一刻,天上一片阴霾,片片黄叶铺满了去往学校的路,十月的天气,凉风阵阵包裹着无望失措的我,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似无形中跌进了一个冰凉的无底洞。

下午我没去上课,待深夜回到宿舍时,远远就看见了士森独自在宿舍楼下徘徊,他好像骤然间消瘦了很多,松垮垮的衣衫罩着干硬的身骨,我却再也找不到一丝想依靠的安全依赖感。我走近他,看清了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和杂乱慌神无措的眉毛,没有一丝往日青春飞扬张狂的气息。突然之间在心底里觉得很是可笑,也心痛万分。不知是为自己的幼稚可悲,还是为他的年少近似懦弱而打折。一个如网如铁铎的念头忽然涌上了我的大脑。

我故作轻松愉悦地走上前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做了一个鬼脸。

“干嘛呢?”

“你这一天去哪了?急死我了,我找遍……”他显然被我着实吓了一跳。

“我,清理累赘去啦,完事了,没事啦。”我打断他的话,一脸的轻松喜悦。

“真的,姑奶奶,受罪了吧?还好吧?怎么不跟我说,对不起啊。……”

“没事,太小瞧我了吧。留着对不起跟你自己,跟你孩子说去吧,我累了,休息去了。”我坚决地甩开士森的手,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梯,内心的沉重在那一刻已结结实实垫了底。

之后的日子,我故作逃课,当堂大众喧哗,和昔日的同学吵架闹事,士森渐渐地对我冷漠远去,对此我有些庆幸欣慰及早看清了他这个人的本质,也心痛可悲自己万劫不可复的自甘堕落,多少个漆黑的夜里,我瞪着大大的眼睛,仓皇、迷茫、惊慌却毫无措。

待孩子在我腹中六个月大时,我再也隐瞒不下去了,纵使我再瘦,腹裹得再紧,也不可逃避这个现实,况且我还得去为孩子的出生做些应有的准备。我骗父母要去边疆实习,一两年回不来,毅然跟学校提出了退学申请。而后一个人悄悄地背着行囊走出了心仪的校园,结束了我的求学生涯,大学梦。

静静的校园路上,一个人,泪洒了一地,我跪在校园大门口久久伏地。我很少哭,但这次我哭了,我知道从此我完了,但我别无选择。这是我的命。是命,我就得接受。

我不知道,士森在我走后,有没有找过我,或许那些都已不重要。我已埋葬了我的初恋,我的爱人,我腹中孩子的父亲,也许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也没有真正得到过爱,那只是我的一个命运驿站,是我无法越界的履历。

西安的夏天很是闷热。

我挺着大肚子在西安城郊找了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安定了下来。楼上刚好有家饭馆招收洗碗工。我跪在地上祈求老板娘给我这碗饭吃。老板娘是一个离异的单身女人,也许是同为不幸女人,或许她会看出一点我的无奈和困境,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我。条件只有一个,出了事她概不负责。我欣喜若狂。从此卖命地工作,饭馆后厨的每一项保洁卫生都一人包揽负责。

自己以前的衣服已经都不能穿了,上衣还可凑合,裤子就不行,可我不能乱花一分钱,只能将裤子的前口敞开,拿一个绳子拴住,好在饭馆统一的衣服又肥又长,遮住了我这一“羞涩”。由于长期的站立和超负荷的劳作,我的腿部青筋暴崩狰狞,脚也肿得穿不了鞋子,只能趿拉着。

白天,我很卖力地工作,我得为孩子的出生打点基础,孩子似乎很听话没怎么折腾我,我能感觉到他有时会在我肚中咕噜噜地转动,这会让我更加萌生卖力赚钱的念头和动力。很多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我将手轻轻地搭在自己的肚子上,感觉他的胎动,会很感谢他一直不离不弃的陪伴,将我空落落的内心填得暖暖满满,在若干个赶活不小心摔倒的时候,在公交车上被挤倒的时候,他都坚强地与我守在一起,等待我们的相见。于是我咬紧牙发誓,为了这个小生命,我会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一天夜里,我迷迷糊糊被自己的肚子疼醒,掐指算算到了预产期了。瞬间泪如泉涌。这世间有那么多人,可是都与我没有关系,他们不能陪我回家,不能陪我去医院,不能陪我度过女人最痛苦最幸福的时候。

此刻就我一个人,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和满满的期待,所以我得坚强。我强忍着痛,洗头,准备去医院的东西,小孩的衣服、尿片。然后踉跄着出门,朝离住所不远的一家医院走去,这是我预先早打点好的。

到了医院,宫口已开了三指。

这是一个生产的旺季,产前区的病房只剩下四人房的一个靠窗的床位。病房靠门的两位孕妇也在迎接即将到来的阵痛,不时地听到他们忍不住的叫唤声和那些丈夫们,亲人们小心翼翼的嘘寒问暖。有丈夫亲人陪伴的女人很幸福,也就平添了几分娇气。也难怪,十月怀胎终于要见分晓,俨然战斗英雄归来,荣耀自不必说,任何要求在此时都显得那么合理应该。

有亲人的陪伴让我很羡慕……而我能做的只能是闭上眼静静地享受属于我的这份快乐幸福的痛。

凌晨时分,我已经疼痛得不能走路,走两步就想蹲下或躺下,蹲下又想坐起来,无论怎样都疼得难以忍受。突然“啪”的一声感觉下面流了很多水,护士告诉我,破水了,把我送进了产房,我想象着要命的阵痛来了,我想着每经历一次阵痛,孩子就离我近一步了,所以我咬紧牙,信心满满地全力以赴。临床传出鬼哭狼嚎的叫唤和护士的呵斥声。我紧紧地抓着产床的铁管扶手,一声不吭地咬牙挺着,阵痛暂停,立刻昏睡过去。

就这样反反复复,愈演愈烈的阵痛不计数次后,我突然感觉有股势不可挡的决裂与撕心裂肺的剧痛传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听着医生和护士一起紧张地喊着:“憋气,使劲!”我卯足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迎来了孩子清脆的啼哭。

“男孩,五斤四两。”

那一晚,我挺着极度虚弱的的身子,抱着儿子回到了住所。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很坚强,以为自己不会哭,以为十月怀胎瓜熟蒂落的那一刻,会很平静,会有一种打了一个漂亮胜仗的快感。但是那天晚上,将脸轻轻地依偎在儿子毛桃般的额头上,我却一直静静地淌着眼泪,不擦拭,不出声,就这样让泪尽情地流淌。

我用我的乳汁喂养着这个从我生命里剥离出来的小生命,直到儿子4岁乳汁彻底断绝才给他断奶。我希望在我乳汁的喂养下,儿子可以健康、平安地长大。期间,我做过迎宾小姐,每天的任务就是面带一成不变的微笑,站得笔直,在有客人光临的时候,热情地引进大堂,待客人决定入住酒店后,伸出两个摆“V”的手指将客人脱下的臭鞋拎进鞋柜码好;也做过饭店的保洁工作和一些家教,都因为我的不时离奇失踪(去照顾儿子)而没干长久。但看着儿子一天天茁壮成长,我的心里是欣喜的。我常常捏着他的小鼻子“警告”他——可以肆意的成长,就是千万别像一个人。但,却总是事与愿违,我的担心随着儿子的长大与日俱增,儿子和士森,那个我渐渐遗忘了的男人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翻版。我痛着累着但幸福着,因为我的爱,我的恋一刻也没抛弃离开过我,反而更加深,依恋我了。他就是儿子的爱。

我的心似乎在独自决定抚养孩子的那一刻起就死了,放下了人世的爱恨情仇,不会再想起士森,甚至不会过多的想起自己,唯有儿子是我的全部。也许我该离开西安,带着儿子去到别的地方,可说不清我为什么要固执地留在那儿,造成了后来的肝肠寸断。

儿子四岁那年,考虑到儿子得入幼儿园了。我四处奔波,费了老大的劲,才勉强让儿子进了一所条件很是简陋的幼儿园。好一点的幼儿园都要户口证明的,而我没有。能进这个幼儿园,我已经付出最大的努力和心血了。不该在那天带着儿子去逛商场,让我看到那个直挫旧伤的场面。

儿子终于可以入幼儿园了,我们母子喜极而泣,决定去商场给儿子买身像样的衣服,再买些必要的学习用具。正当我精心地给儿子挑选书包时,不想儿子跑出几步远摔倒了,一个中年妇女迎上来扶起儿子,出神地望着他。我赶紧追过去,一边致谢,一边抱着儿子准备离开,没想迎面碰上士森和一个挽着他胳膊忘情地笑着的女孩,他们似乎在谈着什么出国的事,士森朝着那个中年妇女喊妈的同时也看见了我和我怀里的孩子。

中年妇女十分惊奇地对着士森说:“森,你看这小孩怎么那么超像你小时候,我刚才一看见就愣神了。”说着准备叫住我,跟士森讲。

对于我突然的出现和莫名的孩子,士森也吃惊地愣在了那,将眼神死死地盯在了儿子脸上。愕然,惊奇。

我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抱着儿子逃也似的离开,直到回到了住所,心还悬在半空,头上的汗如雨注下。可我的担心还是紧随其后。

不出五分钟,住所的门敲响了。士森惊慌失措地追了过来,后面还有他的妈妈,没有那个女孩。

我镇定地告诉他:“你认错人了。”

士森顺着门框瘫坐在地上,泪扑簌簌地落着,紧咬的唇部露出了丝丝血渍,头不住地摇着,似乎对于眼前的一切很是不敢相信。而我在此刻却异常的冷静,似乎早就料想到会有这一刻的到来。他妈妈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儿子胆怯地躲在我的身后,瞪着两只黑亮的眼睛。

士森妈妈过来告诉我,士森明天就要和女友出国留学了。有些什么事,她会在日后找我慢慢谈。

我依旧冷漠地告诉她:“你们认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你们。请你们回去,别再打扰我的生活。”

或许那次偶遇之后,我真的该立马带着儿子离开,可我真的没有一个好的去处,也考虑儿子马上也要入园学习了,不能耽误了他的前程,再者士森也要出国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顾虑麻烦的。可是我轻估了自己。

没过三天,他妈妈就又找来了,士森没来,我估计他出国走了。我再一次对这个曾经直到现在还深爱着的男人心坠冰谷。

他妈妈看了我们的生活条件和儿子的学习环境,也略感忧伤。她跪着祈求我,让我把儿子给她,她很喜欢儿子,从她那次第一眼看见儿子,就感觉和这孩子有着骨肉亲情,果不出她所料。她会像疼士森,疼她的儿子一样疼我的孩子。希望我可以考虑一下她的感受。还有她毕竟是本地人,可以给儿子最好的生活学习条件……条件只有一个,不许我去看儿子,怕影响不好。

也许我该自私一点,也许我该狠心再和命运拼搏一次,可我没有,不管此举对错,我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为了他可以更好。

士森妈在儿子熟睡的时候,在我紧闭着双眼,泪如泉涌,心如刀绞下,悄悄地将儿子抱走了。她抱走儿子的同时也无形中抽走了我生存的脊梁骨。

原以为儿子走了,我可以很自由地投入工作,开始新的生活,努力赚钱,期待儿子的长大重逢。可我错了,命运和我再次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儿子已在他出生之时就注入我的生命,无论我去做什么,我的脑海都无时不是儿子的影子和对他的牵念。它使我神情恍惚,莫名的会泪流满面,嚎啕痛哭。我做什么都提不起一点神,连走路抬腿的劲都没有。我想念儿子,太想拥他入怀了。

我偷偷地去看他,儿子现在的生活学习条件都是最好的,我可以看得出他爷爷奶奶很是疼他,尽管儿子或许也会很想我,我从他总是四处寻觅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可我不能走近他,我怕会激起儿子好不容易平静淡忘的心结。我恨自己的狠心,好狠心,我用自己的手指刺进我的胸口,抓出道道血痕,也无法排解我对儿子的思念。

最让我想不到的是,可能士森爸妈觉察到了我经常在远处看望儿子,有了顾虑,他们悄悄地带着儿子消失了。纵使我发疯地找遍西安的各个角落各个我能想到的地方都杳无音讯。

宝贝,你在哪?你是妈妈的唯一,可我却把你给丢了,我好懦弱,你跟着我遭了那么多罪,我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你都始终不离不弃我,可我却一己私心,一个错念狠心让你小小年纪承受母子分离之痛,甚至把你给丢了。我怎么这么笨,或许在割舍的那一刻起我就该想到这样的结局,可孩子,妈妈只是希望你可以更好!妈妈因为爱你,才甘愿付出所有。只因为爱你,才狠心让你离开,去追求幸福快乐,带着所有的痛隐身,一个人锥心地疼。可我真的好想你,想的我好无望。多少个日夜,看着相片中的儿子,我心如刀绞,泪如泉涌,失声嚎啕,可一切只能是自作自受。

心真的痛了,痛得死了;身真的累了,累得瘫了……

如果现在是秋天也就罢了,那漫天的萧瑟与凛冽,自然会陪衬我滴血的心,我的心,即使很疼,也断然不会这么生生地疼痛。可眼前明明是万物复苏的春天!为何这满眼成群的叶子,几乎都还穿着墨绿的绒衫,还没来得及换上飘逸的纱裙,就一团团地直直下落,像是为了赶赴一个约定,急急地砸向稳实牢固的地面。哦,泥土,那是否才是你真正安然的去处?

校园的林间依然如故,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景,可再也不会有熟悉的人。士森,你在哪?儿子,你在哪?我的依托,我的命根,在哪?

重重雾霭,漫漫灰蒙,望不穿,冲不出,一身孤冷……

我服下整整一瓶安眠药,一个人安然地躺在冰冷的林间,躺在和士森曾经一起待过的地方,那丝温暖还残存记忆,却已好远好远。儿子你明亮的眼睛为什么要不转地望着妈妈,别看我,好不好,别恨我,别想我……不痛了,再也不会有伤痛了……

初春的林间,枝叶却异常的密,透不进一丝明艳的春光,萧萧的旧叶无情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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